上周三下班,我在地铁口买了把小葱,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塑料筐里码着水灵灵的青菜,葱叶上还挂着水珠。她用报纸包葱时,我注意到她右手小指缺了半截,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土。“这葱是自己种的?”我随口问。她抬头笑了,眼角的皱纹堆起来:“后山那片荒地,我开了三年,种点葱蒜,够自己吃,也卖点零钱。” 那天晚上,我炒了盘葱花鸡蛋,葱香比超市买的浓得多。第二天特意绕到地铁口,老太太还在,筐里多了几捆韭菜和一袋红皮花生。“花生是自己晒的?”我蹲下来看。她点头,从筐底摸出个铁皮罐,倒出几颗让我尝:“后山土好,种啥都甜。”我嚼着花生,脆生生的,带着淡淡的甜味,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吃的味道。 后来几天,我成了她的常客。有天下雨,她穿着深蓝色雨衣,塑料筐上盖着块塑料布,雨水顺着布角往下淌。我买了把青菜,她非要塞给我两根黄瓜:“自家种的,不值钱。”我推辞不过,只好接过。黄瓜上还带着细小的刺,摸起来扎手,咬一口,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。 上周五,我加班到八点,出公司时天已经黑了。路过地铁口,发现老太太的摊位还在。她戴着顶旧草帽,面前的筐里只剩几把青菜和几根葱。“这么晚还没收摊?”我问。她抬头,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:“今天菜卖得慢,再等等。”我买了把青菜,她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,把菜装进去,又塞给我两个熟鸡蛋:“早上煮的,没吃完,带着路上吃。”我愣了下,接过鸡蛋,还是温的。 昨天我休班,特意绕到后山想看看她的菜地。沿着小路走了十分钟,看到片开垦过的土地,种着葱、韭菜、茄子,还有几株西红柿。地边搭着个简易棚子,里面放着锄头、水桶和几个塑料盆。我蹲下来看西红柿,红彤彤的,挂在枝头,像小灯笼。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回头看见老太太提着水壶过来,看见我,笑了:“你果然来了。” 我们站在地边聊天。她说儿子在城里上班,孙子刚上小学,她和老伴住在儿子家,但“闲不住,总想找点事做”。后山这片地原本是荒地,她花了三年时间开垦出来,种点菜,既锻炼了身体,又能赚点零花钱。“现在年轻人都不爱种地,可我觉得,土地不会骗人,你种下什么,它就给你什么。”她说着,弯腰拔了根葱,递给我,“尝尝,刚拔的,最甜。” 我咬了口葱,辛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,眼泪差点出来。这味道,像极了小时候在奶奶家吃的葱,也像极了生活本身——有时候辛辣,有时候清甜,但总是真实的,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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